小同学：

   你好！

   在我三岁的时候，你的母亲正上着中学。我的父母是你母亲和两位姨的中学班主任。说起来，我们两家相交四十年，到你已是第三代了。可是，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只能叫你小同学了。

   社会发展太快了，快到我们都不再刻意保留周边的信息，反正各种方式都能随时打听到。

   今天，你母亲打电话给我，让我以一位人力经理的身份，与大学三年级的你谈一谈，关于出国、就业、和学业。去年七月，遇到你母亲和小姨，我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事过一年，无处可逃，不得不面对了。

   听说你在积极的寻找留学机构，准备出国去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你母亲说，因为你的本科不是一线名校，同学们也不太努力，考研成功的人凤毛麟角，所以只有去国外学习。她一定是听了你很多次苦苦哀求，以至于连浅显逻辑错误都无法辨识了。非名校——别人不努力——所以你也考不上研，作为一个会计专业的大三学生，这样的线性逻辑合不合理，想必你是清楚的。当年你选择了会计学这个功利的专业，而不是文史地，说明你以及你家并没有一开始就决定深造。考研和出国，都不曾在你们的计划之内。今年，我给你母亲的建议依然一样，如果对本科院校不满意，努力考研进入你所希望的一线名校或者积极参加专业相关的实践、考具有较高含金量的证书，是最简单粗暴划算的办法。我想，这是现在的你，最不愿意听到的建议了，因为这样你太辛苦。

   作为HR，我们看一份简历，特别是应届生简历，重点关注以下几点：1、学校，没错！名校有保证，而且是第一学历，统招学历。2、证书：英语四六级，专业相关证书。在我们那个年代，大三的同学已经开始考注会了，一次过四门的神话人物每届都要出那么一两个，点钞练功券满校园里飘。既然你是会计专业，本专业的证书都没有一本，甚至计划都不曾有过，只想换个专业，HR们联想到的绝不是你不喜欢这个专业这么浅层。3、社会实践。我们知道院系奖状，校外小店一天可以做五百份。我们也不会CARE卖小报，卖手机，发传单，能证明多少能力。如果创业，我们会想看看你的商业计划书，追根刨底的问过程细节，你知道，极少有学生的说谎本事大得过人力经理。

   你母亲说，你出国是为了学习知识，以后回国找工作更有竞争力。我也读会计专业，让我们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理解教育与投资回报的关系。本科生出国，去念个什么硕，两年下来，最少四十万。在国内考研，假设投入你的劳动为6个月。加上硕士学习36个月，外加三年生活费、学费15万。出国你投入考雅思的劳动10个月，国外学习24个月，外加费用40万。对于你的差别是出国可以减少12个月学习和4个月的拼搏，剩下的是你父母二人合计约50个月的劳动报酬。你向往的捷径，不过是把上一辈人的辛苦掠为己用。这样看来，你的会计学得也不是太差。

   对于留学生，国内公司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上野鸡大学的，我们就不提了。不知道一个不出名的东南亚洲立大学，或者名不见经传的新西兰某大学，是如何与国内985不分伯仲的。所谓金牌洋学校，大多是指麻省、哈佛、东京，早稻田、哥大、剑桥、之类等等，多次出现在国内大科学家简历中的那些学校。高中毕业就跑出去读预科的，大家心照不宣的认为，那都是为了逃避高考的富家子。即便是伊顿公学，也非你我这般普通人家子弟，凭一纸成绩单就可以去的。

   无论时代如何变，高考政策如何左摇右摆，这个世界能量守恒是永远的公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投资者，有的投资者自己，有的投资别人，有的成了巴菲特，有的成了E租宝，还有的，成了E租宝门外坐着的失败投机者。如果哈佛的毕业生可以年薪60万，那么投入的劳动价值一定大于或至少等于60万。如果一个哈佛的毕业生追加了36个月的辛苦工作，他的价值一定比刚毕业的那个人要大。一个真正的投资家最起码的认知是了解教育的投资是漫长而回报迟缓的。关于这一点，请你查阅雅各布 明塞尔的这本《人力资本研究》。

   在没有得到某个东西之前，不要急于说它没有用，就象你还没有拿到会计学顶端的那几本证书之前，不要轻易的蔑视这门已有千年历史的学科。你没有投资的成本，就承认自己没有获得它的回报的资格。另起炉灶，市场还是会用投入来推算回报。

   你是大男孩了，很快要顶天立地，占用父母50个月劳动之前，多一些慎重和虔诚是有必要的。说起来，你没能成为王思聪，并不因为他们不是王健林。每一代人投资失误一点点，后辈们就落后一点点，每一代人积累多一点，后代就能运用更多的资本去搏更大的收益。人生赌场，但本大必赢这条铁律并不适用。

   这样的话题，我每年要和几十个家庭去谈，然后收到一笔笔咨询费。你母亲说她说不过你，让你给我打电话，可是终究你没有打给我。我知道，以你的人生阅历，必没有勇气面对一个严厉长辈的碾压。于是，我写了这封信，但并不指望你能因此改变。我也人近中年，过去听过的逆言忠言都化作风，终究自己吃过苦头才愿意认。如果你母亲再问我的建议，我还是会说能花自己力气的就不要让年近五十的父母节衣缩食，品格、责任感和学业同样重要。

——写给故人之子

三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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