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面试，要筛查自私。自私的人，会吓跑同事、吓跑客户。而且，“自私”是母亲溺爱的心理后果，几乎终生不变。

自私的人，随处可见，例如在飞机上，坐我前面的那位就是。他一上飞机，就把靠背调到最低，他躺着很舒服，把我弄得很不舒服。假如他和我交换座位，他就能体会到我的“不舒服”。他为什么自私？因为他不会换位思考。

换位思考，是体验性的思维能力，要有独特的母爱才能形成，那种母爱叫做：安全依恋（secure attachment）。自私者想摆脱自私，需要两步，先获得安全依恋，再获得换位思考。

在心理学中，“依恋”专指母子之间的情感联系。为了研究依恋，从1973年开始，心理学家做了一系列实验，实验中的孩子，表现出三种依恋，其中的一种是“安全依恋”，定义如下：边界清晰且互动良好的母子情感关系。

实验是这样的，一岁的孩子，由妈妈抱着，进入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的地毯上，放了很多积木。过了一会，孩子熟悉了房间，妈妈就让孩子坐在地毯上玩积木。这时候，妈妈悄悄出门，把孩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三分钟之后，妈妈再回房间。

实验过程中，心理学家在窗外观察，看孩子的反应。他们发现，在妈妈“消失”的三分钟里，孩子们的反应，有三种类型：焦虑型、矛盾型、安全型。

1 焦虑型：妈妈离开之后，孩子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妈妈，马上不玩积木了，坐在那一直哭。等妈妈回到房间，孩子伸手要妈妈抱。被妈妈抱起之后，孩子紧紧抱着妈妈，不肯放手，害怕再次“失去”妈妈。

在上面的实验中，孩子认为妈妈在身边，内心就有安全感，并萌生了个人追求（玩积木）。当孩子害怕失去妈妈时，就紧张焦虑，只追求情感联系，放弃个人追求。

实验之后，心理学家对参加实验的孩子，跟踪调查了40多年。调查发现，焦虑型的孩子，个性乖巧、听话懂事。成年之后，他们善解人意，力图维持稳定的情感关系。心理学家推测，焦虑依恋的原因，是妈妈过于关注自我，忽视了孩子。孩子为了维系母子关系，过于关注妈妈，忽视了自我。用一句话描述焦虑依恋，是“自私妈妈与无私孩子”。

无私孩子，在幼儿阶段，就学会了“无私”，他们关注妈妈太多、关注自己太少。长大之后，“无私孩子”会沿用这种关注模式，时时处处为他人着想。

《红楼梦》中的薛宝钗，是“无私孩子”，她很会揣摩人心。贾母给她过生日，让她点戏点菜，她能投贾母所好，点戏都点热闹欢快的，点菜都点甜烂软糯的，深得贾母的欢心。薛宝钗“罕言寡语、安分随时”，体谅他人，压抑自己。这种个性，很适合传统社会。如果薛宝钗穿越到今天，她会遇到大问题。

问题一，专业瓶颈。薛宝钗的自我主张，从小被压抑，没机会形成兴趣。她找工作会困惑，因为没有“兴趣”，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只能赶潮流，找挣钱多、有面子的工作。这样选择工作，短期没问题，长期的问题很大。没有兴趣引导，对工作不能全心投入，导致专业水平无法提高，十年如一日，在低水平区域里转圈子。

问题二，生涯瓶颈。薛宝钗稳重听话，执行力强。在职业初期，这种状态有优势，适合做助理、文员。高知识、高创意、高决断的工作，需要深刻独到的见解，听话的人无法胜任。没有观点的人，层级地位很难提高，十年如一日，在低阶职位中转圈子。

招聘的时候，尽量别招薛宝钗。公司里薛宝钗太多，会把讨好老板、迎合上司，升华为文化。这种文化，会排斥有洞见、有创意的人，把公司变成“低水平重复”的夜郎国。

2 矛盾型：在依恋实验中，有一种孩子，看不到妈妈，不但焦虑，还很愤怒。孩子玩积木的时候，发现妈妈不见了，放声大哭，不再玩积木。等妈妈回到房间，孩子要妈妈抱。被妈妈抱起之后，孩子会很生气地打妈妈，一边打一边抱着妈妈不放，害怕再次“失去”妈妈。这些“既要妈妈抱，又要打妈妈”的孩子，他们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叫做矛盾依恋。

矛盾依恋的主因，是妈妈忽视自我，过度顺应孩子。用一句话描述矛盾依恋，是“无私妈妈与自私孩子”。无私妈妈不引导孩子的情绪、不规范孩子的欲望，她给孩子的爱，是平常说的“溺爱”。溺爱中长大的“自私孩子”，随意、任性、冲动，不体谅他人。长大之后，他们不会换位思考，主观而自私。

《红楼梦》中的薛蟠，是“自私孩子”。薛蟠的妈妈重男轻女，忽视女儿、溺爱儿子，调教出了无私的薛宝钗，和自私的薛蟠。相比薛宝钗的无私，薛蟠的自私，问题巨大。

问题一，幼稚。婴儿活在欲望中，儿童活在情绪中，成年人活在理智中。薛蟠不会控制欲望，被原始冲动牵着走，沉沦于声色犬马。成年的薛蟠，有一个婴儿的心灵。

问题二，愚昧。被欲望控制的薛蟠，只能看到欲望和刺激之间的直接关系，例如性感与快感、酒精与兴奋，他看不到现象背后的原理。成年的薛蟠，有一个幼儿的大脑。

招聘面试，要重点防范薛蟠。公司有几个这样的人物，会把正常人吓跑，能留下来的，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一群薛蟠凑在一起，只会盲目地搞破坏，没有任何建设意义。

3 安全型：在依恋实验中，有些孩子既不焦虑，也不愤怒。他们看不见妈妈，也会哭，哭几声之后，又专心玩积木。三分钟之后，看到妈妈回到房间，孩子很高兴，马上要妈妈抱，抱一抱之后，孩子离开妈妈的怀抱，又坐在地毯上，接着玩积木。

安全型的孩子，在看不到妈妈的三分钟里，仍然相信妈妈会回来，所以，他们不会大惊小怪。“妈妈会回来”，孩子的这个信念，来源于妈妈经常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关注自我），又很快回来，照顾孩子（关注孩子）。既关注自我，也关注孩子，这样的妈妈，能与孩子建立安全依恋。用一句话描述安全依恋，是“刚刚好的妈妈与刚刚好的孩子”。

“刚刚好的孩子”，边界清晰，知道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他们有独立人格，也能融入社会。《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是“刚刚好的孩子”。在传统社会，林黛玉是另类，如果穿越到现代，她可以是伍尔芙、张爱玲，或者是林徽因、古道尔。

招聘的时候，高知识、高创意、高艺术的公司，只能招林黛玉。高决断的中高层，也只能招林黛玉，因为她懂得换位思考，能站在自己的立场，思考别人的问题；也能站在别人立场，思考自己的问题。经过反复思考，对自己，她能明心见性；对事情，她能明察秋毫。

换位思考很难培养，甚至想学都学不会。无私孩子、自私孩子，想变成“刚刚好的孩子”，只能让“刚刚好的妈妈”再爱一次，实现心智的二次发育。薛蟠有幸遇到了香菱，完成了二次发育。情绪稳定、边界清晰的香菱，和薛蟠之间形成了安全依恋。对薛蟠来说，他每天都在体验新的“母爱”。新母爱，慢慢稀释经验中的溺爱，薛蟠也慢慢远离幼稚和愚昧，逐步走向成熟。

问题来了，如果成熟之前的薛蟠，和薛宝钗、林黛玉，都来应聘，我怎么知道，谁是谁呢？可以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申请这个工作？回答这个问题，有两个要点：我胜任与我喜欢。我胜任，指我的能力、经验，能满足工作需要。我喜欢，指工作性质、工作环境，符合我的理想。

能把“我胜任、我喜欢”都说清楚，这个人是林黛玉。只能说清“我胜任”，说不出“我喜欢”，这个人是薛宝钗。只有“我喜欢”，说不出“我胜任”，这人就是薛蟠。

如果，经薛宝钗指点，薛蟠死记硬背了一个“我胜任”，伪装成薛宝钗，怎么识别？需要追问一个问题：哪些能力，让你特别适合这个工作？回答这个问题时，薛蟠说出来的能力，都是空洞的概念，例如责任心、团队精神等等，他说不出具体的行为。此时，再追问他一个问题：你说的责任心，有什么具体的表现？回答具体表现，薛蟠就露馅了，他只会用概念解释概念。例如，他会这样解释责任心：责任心，那是一种态度、一种品德、一种人生！

用概念解释概念，把别人说得一头雾水，这是薛蟠常用的伎俩。在面试当中，识别谁是薛蟠，问一个问题，再加两次追问，就能考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