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那帮HR，就是老板的走狗！”老魏颤抖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每周三晚上，我和老魏都会按惯例，找一天晚上来公司大厦楼下的烧烤店，坐在一起喝几杯。毕竟在绞肉机一般的大城市中，能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很难得。

 

老魏所在的公司就在我们楼上，做短视频营销的。他在里边做了三年的文案脚本工作。每次我俩出来吃饭，酒过三巡，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的他，就开始了对自己公司的持续“批斗”。

 

“你说那业绩不好全是我的问题吗？我一个臭写文的，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还有那些HR，想想都来气！”

 

老魏一杯接一杯的干着，酒气开始外露，逐渐失去控制。以至于都已经忘了坐在他对面此刻低头不语的我，就是一个HR。

 

“这个月，光我们文案组就开了三个人，都是HR去劝退，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我就纳闷儿了。这帮二百五老板都咋想的，你想辞退就辞退呗，连钱都不想赔还是不是个人啊？”

 

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想试图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们公司这周也劝退了个员工，还跟老魏是同行。

 

“你说……你说我们老老实实干活，不招谁不惹谁……为啥还是不放过我们？刘姐，刘姐那么好一个人，老员工啊……走的时候一分钱没要，就听着他们那么骂她，啥也没说，还劝我们……我……”

 

老魏的眼泪流到了杯里，他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我摇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便趴在桌上喘起粗气。

 

他的满篇醉话，说的却是我一直以来的梦魇。想想我与老魏嘴里说的“走狗”HR，也没什么两样。

 

最后这场酒局，以我搀着烂泥一般的老魏上了顺风车而告终。

 

他的车离开后，我站在原地，借着昏黄的路灯，向工作的大厦看去。

 

已是晚上23:00，依然灯光熠熠。

 

人啊，最悲哀的不是发觉自己的平庸，而是发现自己成了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做了这么久的HR，理想与现实早已南辕北辙，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1

 

去年12月下旬，受疫情冲击，我之前所在的公司，前前后后进行了三次裁员，一时间人人自危。

 

我们老板是出了名的“铁公鸡”，新员工就不用说了，对老员工都是彻底“恩断义绝”，一分钱不想赔。那个时候人力资源部天天没别的任务，就是在不停的“劝退”员工。

 

在其他部门的眼里，那个时段我们HR就是活活的“瘟神”。

 

说是按老板要求“合理劝退”，其实就是对员工赤裸裸的“霸凌”。发号施令的是上层，“提刀”来犯的只能是我们这些下面的喽啰

 

最开始的时候还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歉疚，面对员工们的谩骂、哭诉、歇斯底里，感觉自己的良心都被剜走。

 

可面具戴久了，就真成脸了。

 

我们开始去上关于如何“合理辞退员工”的课程；劝退面谈时，用各种扎心的话，让对方失去冷静，从而让自己获取主动；甚至为了逼走一个员工，在平时用尽各种办法施压，让他“落荒而逃”。

 

上周，一个做文案策划的同事因为家人生重病，想要请假一周回家照看。上面立马让我们以“请假太久不能按时完成工作”为由劝退。还说这个时候去劝退，不用赔偿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对方情绪不稳定，而且很急。再拿出点平常考勤或者其他方面的问题说事儿，肯定没问题。

 

我开始很不理解，这种明摆着的龌龊行为，上面的人为何这样乐此不疲的去做？难道他们不懂法吗？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法律规定不能犯罪，可这世上的恶行也并未消失。

 

之前东北老家有个朋友，也是因为某个举动触怒了Boss而被无偿辞退。我当时刚来深圳，想当然地将大城市的完善制度带入到了每一种环境之中，极力劝他去仲裁要钱。公司无故辞退，社保还不按时缴纳，这种情况只要告了就没有败诉的可能。

 

但朋友不以为意的回了我三个字：“有用吗？”

 

我猛然失语。深漂三年，我和许多自诩见过大世面的年轻人一样，在大城市如精密机械般的生活里，已然忘了世界有多大。

 

这三个字，包含着大多数职场人在面对不公时的无奈，这种无奈是长期工作在一个制度体系缺失的环境中形成的。没人去思考制度的问题，没人去设计合理的流程，慢慢地老板和员工都开始习惯了彼此的角色。

 

企业家开始发扬自己的赌徒属性，但凡是有可能的事儿，哪怕只有1%的可能他都愿意试试。就算失败了，也只不过是拔了一毛。而且，他们也不会再在意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人，会如何反击。

 

而谨小慎微的员工们，在面对不公之时，除了惊慌失措、含泪认命别无他法。

 

就像最近的爆火的韩剧《黑暗荣耀2》里演的一样。霸凌者永远不会为受害者身上的伤痛忏悔，因为他们傲慢地认为这都是他们的宿命，美其名曰：“这是现实”。

 

想成为那个蛰伏十几年，对校园霸凌者发起复仇的文东恩；又怕自己不够坚强，稍有不慎就会成为那个躺在冰冷泥土里的尹素熙；最后为了能舒服点活下去，逼自己成为那个卖弄自尊的崔惠廷。

 

这种心路历程，就是我如今的缩影。

 

而作为HR，我现在愈发地觉得自己就是老魏口中的“走狗”。已然忘记了为什么要做这行，只剩下让自己勉强果腹的本能，一种不带有是非观的本能。

 

我想这也是很多HR现在的状态，听命于老板的指令，做着自己不愿去做、甚至厌恶去做的事情。也深知自己可能早晚有一天会经历被抛弃的命运，但却不知该任何改变，最终眼神里暗淡无光。

 

还记得最初刚入行时，想着自己要么会变成慧眼识珠的伯乐，要么会变成运筹帷幄的萧何。现在再看看手里干不完的烂活儿，悠悠白云碎成一地鸡毛。

 

2

 

最近这段时间，各种企业对员工“霸凌”的新闻铺天盖地。

 

而每每看到这种消息，我总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劝退我们公司员工时的丑态，再加上媒体渲染的那些离谱“情节”，更是不禁火冒三丈。

 

气的也不尽是企业的无赖，更多的是对自己和当事HR废物行为的懊恼。

 

前几天，山西某教育公司辞退了一名大学毕业生，因其给客座老师倒水倒的太满，失了礼仪，惹怒了老师。并且没有支付任何相关劳动报酬。

 

“教育”和“老师”，扎眼的两个词。教育严谨到不留余地，老师高尚到锱铢必较。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刷评论的时候，看到半数以上的人，觉得这个教育公司的做法毫无问题，甚至说这是年轻人应该交的“学费”。

 

往前翻，蔚来女员工遭侵犯事件。侵害者被刑拘，而企业以“员工有风险”为由拒绝继续聘用女员工。女员工摆出证据，勇敢站出来发声，希望公司方道歉并整改，意图上演现实版的《黑暗荣耀》。

 

可现实与爽剧的区别就是，爽剧里会有温暖的滤镜，现实里耳边都是非议。

 

又是半数以上的“受害者有罪论”、“小作文碰瓷”、“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我不知道这个女员工的发声会持续多久，我只知道以后职场再出现女性霸凌，沉默会成为主旋律。

 

今日我之于他人的漠然讥笑，便是明日我受难时的枷锁。

 

老魏每次看到这些评论都会火冒三丈，而我作为HR，却觉得如芒在背。

 

在员工法律意识增强的今天，为什么还是有企业敢于让HR肆无忌惮地辞退员工？又为什么有一大部分人还觉得这种事情“很正常”。

 

我也反思过很多次，最终还是觉得这根源，在于制度对于人意识的影响。这种情况在职场上尤为多见。而对制度的修缮和设计，正是HR工作价值的所在。

 

HR工作中的重要一环，就是协调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那些劳资纠纷的源头，就是企业薄弱的制度体系。一个在具有科学体系的公司中工作的人，会更注重对自己权益的争取，注重公正性，企业也能够因此形成优势，吸引人才不断涌入；而相那些在制度缺失，管理薄弱的公司工作的人，会对不公正的对待方式趋于妥协，更相信“潜规则”的作用，慢慢地就会失去市场和竞争力，一旦洪流袭来，很可能随波而去。

 

就拿刚刚提过的山西某教育公司的事情举例，其实冷静下来思考，HR难辞其咎。除了看到外界对于公司方和员工方的议论之外，作为HR更需要看到的是背后的原因。

 

首先，招聘环节漏洞百出，盲目招人不考虑实际需求，这是后续所有争议的导火索。

 

其次，缺乏培训考核制度。对试用期新人的培训与考核不做详细的制定，只凭借工作印象不凭实际证据，不给任何修正机会就辞退，既不通人情又不讲道理。不仅会违反劳动法和员工权益，损失企业利益与形象；而且一旦造成舆论效应，企业会失去对于人才的吸引力，这无疑是对一个公司发展的重创。

 

最后，流程体系严重缺失。山西某公司这件事情发酵的这个地步，HR难辞其咎。制度流程不严谨，对劳动法不了解，事情发生不分析利弊以管理者商议，也没有优先内部处理降低影响，而是选择了直接问罪员工。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不要怪某些部门领导没脑子，还不是因为你只有接锅的能力。

 

当然，我也是这样，或许很多人都是如我一样，说了很多愤慨，做的依旧是那些腌臜。

 

3
 

我总是觉得，HR一定要是全公司最谨慎的人。每个部门的每个决定都要去认真思考他会带给公司的影响，因为规划和思考才是HR最大的价值。而又为什么很多公司的员工对于HR都没什么好感？很简单，没脑子，像地里的牛，被绳子拴着让干什么干什么。

 

用老魏的话来讲就是，谁会对走狗有好感呢？

 

都说做HR需要高情商，可为什么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就不会说话了？就停止思考了？长期机械的工作滋生了懒惰，以至于自己的价值在慢慢流失时却浑然不知。

 

长此以往，就算日后想要振臂高呼，到时候也是张着大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以为唯命是从、卑躬屈膝就能换来安心，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廉价的塑料瓶，风一吹就滚走。

 

就像《黑暗荣耀2》中的崔惠廷，甘心成为霸凌者的帮凶，最后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扛推的弃子。

 

我做不到像剧中文东恩一样，向所有的不公发起复仇。因为她所在的是爽剧，我所在的是现实。

 

但我却可以像他一样，选择逼自己变得强大。

 

变强不为别的，也没什么太大的目标。只希望我作为HR存在的价值，不再是加害和我一样、和老魏一样的奋斗者；只为能对得起最初的职业选择，去思考，去规划，最起码在被迫做与我理想相悖之事时，我会有能力和智慧去改变那个困局。

 

我想这才是我作为HR的意义，不为了改变所有，只希望有所改变。

 

其实大家并不是没有勇气，也并不是不想改变，而是缺少一盏指路的灯。

 

而我的这盏灯，还是老魏给我点亮的。

 

那天喝多之后，我搀着烂醉的老魏时，他忽然对我说：“……我相信，你不会变得和那些HR一样。”

 

我愣了一下，感觉一股酒劲儿突然上了头，耳根子开始滚烫。

 

还不等我回应，老魏甩开我的手，掏出兜里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响起。点开微信，发现老魏给我发了一条链接。

 

“三茅网？”我问道

 

老魏点了一根烟，煞有介事地对我说道：“这人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跑，该干什么的时候，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学点什么，总会用得上。”

 

“这三茅网，是个HR的专业知识平台，本来我是为了和我们HR掰头才想要了解了解你们这行的，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他看着我，一脸得意地说道。

 

“不过你还别说，看了几篇专业老师的文章，感觉自己对职场的理解都不一样了，你们HR这行还真是有点学问的……一冲动还顺带办了个会员，听了一晚上课，但我毕竟是门外汉，我感觉这玩意应该对你挺有用的，你看看……”

 

我接过老魏的手机，开始仔细看着三茅网里的内容，才发现这不仅是HR的知识交流平台，有各种专业文章指点迷津，而且注册办理会员，平均一天也就一块钱，可以免费听各种HR精品课和每月的经典书籍，有任何专业和工作上的疑惑，都可以在线得到资深讲师们的解答。学习课程、发文章还有奖励机制，各种HR专业课程都可以优惠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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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了，他这里还能下好多资料，你看看你能不能用得上……”我顺着老魏说的，又看到网站上的各种辅助HR工作、提升个人素质的资料包，从制度规划到人才理论，再到HR实战六大模块的各类干货素材，应有尽有，都是不会轻易在网上找到的宝贵资源。

 

甚至还有系统科学HR全段成长体系和专属学习计划，帮助自己理清方向，提高学习效率。

我抬头看向老魏，眼中尽是感激，刚想道谢，却被他不耐烦地伸手拦下

 

“哎别来这套啊，我也是有目的的，你要是学好了，以后我们公司再要搞我，你可得给我支支招……反正接触你之后，我一直都不信HR来上班就是干这些破事儿。一公司的人都要你们来管，里边的学问可大着呢，不多学点东西可不行啊……”

 

确实，这个三茅网，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指引我去做出改变的那盏明灯。

 

“滴——滴——！”

 

老魏掐灭烟头，转身向他叫的车走去，而我正看着网站里的一篇专栏文章入了迷。

 

“喂，一切都是为了变得更好啊……”

 

我猛地抬头，老魏的车已经开出了老远。身旁昏黄的路灯，此刻变得愈发明亮。远处大厦上零散分布的光点，也如漫天繁星。

 

自己选的路，怎么都要走完。不是为了多宏大的理想，而是为了回望来程时不必唏嘘。

 

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变得更好，为了坚持看到黑暗背后属于自己的荣耀。

 

“滴——！”

 

突如其来的汽笛声，打断了我的憧憬。紧接着就看见醉醺醺的老魏从车里探出头对我说：

 

“我手机你没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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